最近六姐跟我說,有空就要多回去看看媽媽,才不會有遺憾!自從去年十一月底,她二次中風之後,右半邊幾乎都沒有知覺,連表達能力似乎也漸漸失去了。最近我又忙著開店的事情,原本每週都可以回去看她,卻也常因為忙到太晚,回去又怕擾到父母的休息時間。

 

前陣子看到朋友衛斯理寫一篇他母親的文章,我一直計劃著也要寫母親的回憶,因為我覺得有些回憶沒有寫下來就像有些話一直沒有說出口似的。人的記憶說健忘也是蠻健忘的,但有些事卻又永遠的深印在腦海。

我的母親是一個很傳統很傳統的台灣婦女,她不識字,從小是養女,一路走來的人生路途辛苦又坎坷。他和父親兩人胼手胝足的打拚了我們的家,我們家人口眾多,現在想想,爸爸負責努力賺錢,而母親則是勤儉持家。有時在看一些台灣鄉土劇,那種艱難的生活,幾乎是我童年的寫照。我是家中的老么,還算是比較好命的孩子了,沒有吃到什麼苦,也是要什麼有什麼(雖然常是用番了很久才要到)。

 

我印象最深的一件事,就是國小的畢業旅行,那時剛好學校要舉辦一個兩天一夜的畢業旅行,通常小學的畢業旅行都是一日遊,但那時我們學校的校長來個『創舉』-到溪頭兩天一日遊,也因為是要過夜的,費用當然相對的提高,記得那時幾乎全班同學都參加了,只有我跟另一位同學沒報名,那位同學沒報名的原因是因為家境清寒,所以同學一直問我為什麼不去?天知道我多想去參加啊~~可是媽媽那時告訴我,家裡真的沒有多餘的錢讓我去參加畢業旅行,記得那時我還很青番了很久,一直到惹爸生氣要拿籐條打我,我還不肯罷休。後來爸罰我在房裡面壁時,媽媽偷偷來問我,是不是真的很想去畢業旅行?我含著淚點頭,她跟我約法三章,這次的旅行參加了,以後國中的畢業旅行可就不能參加哦!後來也不知道媽媽是去跟那個鄰居或親戚借錢,瞞著爸爸偷偷的讓我去參加畢業旅行。後來的國中畢業旅行我也真的沒有去參加,或許是跟同學沒有發展那麼好的感情吧,所以覺得沒參加也沒關係,可是國小畢業旅行的回憶,到目前都還一直在我腦海裡。

 

從小我們家小孩的成績都被要求中上,至少要能夠領獎學金,因為那是我們下學期學費的來源,沒有獎學金,那爸媽就要傷腦筋去湊錢了。從大姐到我,從小幾乎都是領獎學金過學期的。那時並不覺得自己的功課有多好或不好,因為功課好是要前三名的,而我的成績大概都是二十名以內吧!反正童年除了玩還是玩啊~~但是到了國中階段,一切都變樣了,或許是叛逆因素的突發,我的國中歲月讓母親的白髮至少白了一半吧!

 

印象中的母親雖不識字,卻愛哼歌,例如月夜愁、補破網等等的台語民謠,記得後來姐姐們會賺錢了,買了台收音機與鳳飛飛的錄音帶給媽媽聽,媽媽常一個人在家顧小孩時,邊哼歌邊帶孩子,我學不會媽媽哼歌的調調,可是那聲音卻成了我永遠的回憶了,因為媽媽現在再也哼不出聲音了,我只能在午夜夢迴去回想她哼歌的神情是那麼怡然自得。

在一九九七年,一場車禍讓我明白到人世的無常,要把握當下,所以我每個月都先跟爸媽約好一天,帶他們到台北的名勝古跡去走走,例如故宮、新公園等等。但有時約好的日子可能下雨或媽媽身體不舒服,所以都不一定能完全成行,但我現在想想,還好那時有帶他們去走走,因為爸媽的喜好完全不同,爸爸喜歡去海邊,媽媽喜歡去山上,那時為了規劃行程也讓我傷了好久的腦筋。看著那時的照片,我常會忍不住紅了眼眶,因為那時的父母是那麼的健康,神情是那麼愉悅,而我卻沒有在那個時間,多帶他們出去走,只在台北這個小小的盆地到處閒逛而已。

 

短短的幾年之間,人事已非,母親因不明原因休克,送醫時因缺氧過久,在加護病房住了兩個月,終於救回一命,但從此後卻癱瘓在床。有時我常在想,我們不忍心母親的驟逝,卻讓他一直在人世間受病痛的折磨,我們是不是反而不孝呢?可是我們的私心卻又捨不得讓她離開我們,至少我們還可以摸得到她看得到她,但每次回娘家探望她之後,我都忍不住的問,老天為什麼還要這麼折磨這麼一個善良的人呢?

 

母親在加護病房時,我曾跟神明禱告,即使要我折壽十年給她,我也願意,可是看母親這樣受難,我也想跟神明祈求,能否讓母親早日榮登極樂世界,不要再這樣受苦了,我願把她的苦承擔下來。上週回去看媽媽時,眼神散渙,喊她卻不怎麼有回應,看得我心好疼,她把我們扶養這麼大了,而我卻無能為她減輕痛苦。我跟六姐說,自從媽媽生病之後,我都不認識這個母親了,反倒是小時候母親的印象好深刻。

 

總是當了父母之後,才知道養育之恩的偉大。媽媽!不管怎樣,我還是謝謝妳把我養這麼大,雖然我沒有很高的成就,可是我每天抬得起頭認真打拚,若說真有什麼榮耀,那都是您給我的!媽~~我真的好愛妳哦~~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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